第651章 廉悌臣的丹东见闻(上)
元末:朕才是真命天子 作者:叁瞐
第651章 廉悌臣的丹东见闻(上)
辽寧行省,丹东府,嗯,东寧府改名字了,鲁锦实在不习惯东寧这个名字,乾脆改成了自己熟悉的丹东,不过其实丹东以前叫安东来著,从唐朝就在这里设安东都护府......
廉悌臣乔装成高丽商贾,从三月下旬就来到丹东,已经有小半个月的时间,在这半个月里,他也终於得偿所愿的弄明白了铁路和火车是什么东西。
起初在三月末的时候,大明只是押来了一万多韃子战俘,在这里开挖道床,夯实路基。
这些韃子战俘或是剃著光头,或是留著已经板结毡化的蒙古麻花辫,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洗,又没有打理的样子,看上去十分骯脏,他们的眼神中充斥著疲惫和麻木,还有深深的恐惧,看起来已经被汉人彻底嚇破了胆。
听人说这些都是去年从漠东的辽王阿扎失里那里抓来的战俘,许多人原本就是辽王的部眾,如此一来就对上了,看来去年大明在漠东的军事大胜所言非虚,否则也不可能抓到那么多韃子战俘。
然后就是修路方面,之前廉悌臣是真不知道铁路”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造价那么贵,为什么大明不惜砸下天文数字的血本狂修铁路,嗯,现在他还是没弄懂,但是他已经见到了火车”。
修路的初期,有几个汉人工匠模样的车夫,驾驭著一种会喷烟吐火的四轮铁车,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铆钉,有车夫往中间的炉灶里添著煤块,接著那铁车前面的烟囱就会冒出烟气。
铁车动了起来,拉著后面的钢製型鏵很轻鬆的就將泥土刨鬆了一遍,接著后面就有韃子战俘用铁锹將那些鬆土铲走,如此反覆数次,便在原本的土地上挖出三尺深的道床。
这种靠烧火喷烟驱动的铁车,想来就是报纸上说的火车吧?然而並不是。
丹东当地的明人商贾告诉他,此车民间称为火型”,学名又叫蒸汽拖拉机”,只是与火车相似,但並不是真正的火车,真火车可要比拖拉机大得多。
火车竟然比拖拉机还要大得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廉悌臣更加惊讶和疑惑。
之后他又看到,那些战俘挖开道床后,又將之前挖出的泥土拌上石灰,混成三合土的样子重新填回道床,再层层夯实,之间每层在人工夯实完毕后,还会用蒸汽压路机碾压数遍,整个流程就跟夯筑城墙一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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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明人所谓的铁路”?
三合土坚硬如铁,明人按照修城墙的法子,用三合土修路,確实可以將其称为铁路,但这哪是在修路,这分明就是修了几千里的城墙啊,修的这铁路就如边塞的长城一般,也难怪会有如此高昂的造价。
廉悌臣以为自己发现了真相,然而紧接著丹东当地的明人商贾就告诉他,这才哪到哪啊,现在不过是修了个路基......
果然,路基修好之后没两天,就又来了一批人,他们用拖拉机掛著四轮车斗,载著大量鸡蛋大小的不规则碎石倾倒在路基上,再用压路机反覆压实平整,如此反常的操作,顿时又让廉悌臣疑惑起来。
在路基上摊铺碎石是什么意思?就算要掺碎石增加道路的坚固程度,难道不应该在修筑路基的时候,就把碎石提前掺进去吗?
现在明明已经修好了平整的道路,却又多此一举的往上铺一层碎石,这坑坑洼洼的鬆散碎石,上面还怎么跑马车?
而且这摊铺的碎石数量也太多了吧,足足有半米厚的碎石,如果铁路全都按照这个標准修建,那得徵募多少摇役开凿岩石,再把石头砸碎成这样的小块?便是修长城,恐怕也没这个工程那么复杂吧?
人力破碎道碎石?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別说用了多少人,就是把人活活累死,也供应不上这么大的工程量啊。
如今大明早已开发出了蒸汽动力的矿石破碎机,什么顎式破碎机,离心式破碎机,锤击式破碎机,至少有三种不同原理,不同型號的破碎机在实际应用了。
不过廉悌臣的疑惑並没有持续多久,铁路和火车的谜底就揭晓了。
只见几天之后又来了一批汉人工匠,他们走在一列火车的前面,不停的从火车上卸下许多八尺长的粗大木方,表面还不知被用什么东西涂成了黑色,一根根的木方沿著道路延伸的方向一路铺了过去,就铺在那些碎石上面。
接著他们又从火车上抬下一条条泛著寒光的沉重钢轨,架在那些枕木上面,抢起大锤用道钉將铁轨钉死在枕木上,每节钢轨的接头处,还会用鱼尾夹板和螺栓,把钢轨接头连接起来,如此,铁路才算是真正成型。
直到这时,廉悌臣才明白,原来铁路就是字面意思,真就是用钢铁铺成的道路啊!
再等那列运载枕木和钢轨的火车从他面前缓缓驶过时,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东西他以前是见过的!!!
就在三年前,他出使大明京师的那次,在建康的皇宫里,他见到鲁锦的芸香殿殿前广场的地面上,就嵌著两根细铁条,芸香殿东侧还停著一排下面带车轮的长条形房子。
当时他有出使任务在身,没来得及研究那是什么东西,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什么铁条和房子,分明就是铁路和火车的样板模型!原来从三年前的那时起,大明就已经在计划修建铁路了......
铁路和火车来到丹东,立刻就在当地百姓和高丽商贾群体中造成了轰动的影响,主要是火车太大了,二十节车厢加上车头,往那一摆足足绵延出一里多长,犹如一条蜿蜒的钢铁巨龙,任谁见到这样的庞然大物,都会不得不感嘆工业的伟力!
而那些来自大明內地的商贾,就自动化身为解说员,骄傲的向这些没见识的高丽人炫耀著大明的铁路和火车。
什么一车能拉三千人,日行两千里,建康到北京只需要一昼夜啊,什么五分钟发一列车,一个时辰发车二十四列,一昼夜就能运送数十万大军和上百万石粮草啊,惊的那群高丽人都跟听天书一样。
只有廉悌臣越听越是面色沉重,因为他相信那些明人商贾说的是真的,道理很简单,这就是个算术题,单车运载人数乘以每天的发车列数,就是一天的运载量。
这里面唯一的问题就是火车速度无法確定,但其中有几个江南来的商贾,说他们乘坐过京杭铁路的火车,从杭州到京师850里,朝发夕至,总共差两刻不到五个时辰,换算一下两京铁路2400里,一昼夜十二个时辰刚好差不多。
可廉悌臣越是相信,就越是惊恐,不知不觉间,大明突然就憋出了如此逆天的东西,怪不得大明会不惜血本的修建这种道路,要是高丽有钱,那高丽肯定也要修啊,这东西不管是运兵还是运粮都太方便了!
最关键的是,铁路不像运河,没有大型水源的地方也可以修建,就比如从大都修到丹东这边来,你能想像从北京挖一条运河到丹东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但铁路可以。
其实真要说起来,铁路对高丽这种小国还真不是很重要,反而是像大明这样疆域广袤的国家,铁路的重要性才更为突出,高丽最需要的其实是造船技术,如果能从造船和铁路二选一的话,那廉悌臣肯定选造船。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大明为什么狂修铁路了,而是为什么大明放著那么多路不修,偏偏先修通了天津到丹东的铁路,大明究竟想於什么?
还有,大明现在控制双城总管府最大的问题,就是后勤运输困难,在当地无法有效的维持驻军,因此自上次杨璟的三方面军军改的时候,就把双城总管府的大明驻军撤走了,一直到现在都两年多了,至今也没恢復驻军。
可要是大明突然修通了辽东腹地到双城总管府的铁路了呢?那高丽岂不是再也没有收回双城总管府的希望了??!
思及至此,廉悌臣愈发焦急,他赶忙打断一个正在口若悬河,在那里不停吹嘘的大明商贾,然后问道。
“敢问这位老板,不知大明为何放著其他地方的铁路不修,却先修通了河北到丹东府的铁路,可知这其中有什么缘由?”
被打断的那人闻言一愣,上下看了廉悌臣一眼,突然反问道,“你是高丽人?怎么汉话说的如此流利?”
廉悌臣这才拱手道,“不瞒阁下,前元的时候,在下年轻时也曾在中原游学多年,故而学会了汉话,也正因汉话流利,才被家中指派到这丹东的互市来打点生意。”
“原来如此。”那商贾恍然的点点头,这才答道,“谁告诉你朝廷是专门先修河北到丹东的铁路的,你怎知朝廷没在其他地方也修铁路呢?
“就比如陇海路中段吧,徐州到洛阳的这近千里,就是三月份修通的,你这高丽人可知道徐州到洛阳是哪里?”
廉悌臣当即点点头,“在下知道,请阁下继续但讲无妨。”
那商贾隨即又道,“这陇海路据说是从江苏的海寧州一直向西通到甘肃兰州的,这条路可是將来朝廷西征,收復河湟的重要运兵运粮通道。
“奈何这条路实在太长了,加起来近四千里,而朝廷经费有限,因此只能每年修其中一段,今年修的徐州到洛阳就有980里,再这么修两三年,肯定就能到兰州了。
“至於辽东这边,那都是顺带的,谁告诉你朝廷只修河北到丹东的,其实辽东这边的主要计划,是修通河北到锦州,再到瀋阳、长春,最后到泰寧府那边的铁路。
“去年朝廷刚刚出兵灭了残元的辽王和漠东四部,这些韃子素来不知恩义为何物,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反叛,朝廷是急於修通关內到辽东的铁路,等这边一通车,那些筑路工立刻就要转战瀋阳、长春那边了,今年肯定是要修通长春那一段的。
“至于丹东,这不是因为金州(大连)那边有个官营造船厂吗,金州造船厂所用的木材,一直用的是长白山中的木材,木材砍伐下来之后,直接顺著鸭绿江顺流而下到入海口,再用海船拖运至金州,这条海运路线太麻烦了,不仅运的慢,赶上刮海风,拖运木材的船只还容易倾覆。
“於是朝廷才顺便修了这条铁路,从锦州分一条支路过来,先到金州,再从金州到丹东,这样以后运输木材,长白山中的木材顺流而下到鸭绿江入海口,剩下半段今后就不走海运了,直接上岸装上火车,走铁路运去金州造船厂。
“而且有了这条铁路,今后运输你们卖过来的马匹到內地也更方便一些,火车跑的比马快,用火车运输马匹,路上能省很多饲料呢。”
“原来如此。”廉悌臣这才恍然大悟,隨即又长长的鬆了口气,原来是为了给金州造船厂运送木材,以及將高丽卖来的马匹运回內地的啊,还好还好,只要不是大明打算攻打高丽就行。
隨即他又再次问道,“阁下既然知道那么多,那可知朝廷有没有修铁路去双城总管府的打算?”
那商贾顿时眉头一皱,当即疑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廉悌臣立刻解释道,“在下只是隨便问问。”
之后又怕那商贾不信,同时也是怕引起怀疑,於是又补充道,“我家就住在高丽宜州元山附近,那里距离大明的玄菟府更近,若是大明今后修通了去玄菟府的铁路,於玄菟府再开一处互市,那在下也不用千里迢迢的跑来丹东做生意了,故而才有此一问。”
“原来是这样。”那商贾这才点了点头,隨即又说道,“不过何时把铁路修到玄菟府,这我还真不知道,但有一件其他的事,我却是知道的。
“什么事?”廉悌臣顿时好奇起来。
那商贾当即又道,“去年朝廷打算修锦州到丹东这条线时,其实是策划了两条线的,两条线一南一北,北线从锦州到瀋阳,再从瀋阳直接穿过群山到丹东,这条路更短,而南线就是锦州到金州,再从金州走沿海平地到丹东。
“如今看来,这一南一北两条线,朝廷很明显是选了南边更长的这条线,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廉悌臣很配合的追问道。
“因为山路更难修唄,我听说从瀋阳到丹东的山间谷地,虽然只有四百里出头,但这条线的七成都是隧道和桥樑,造价和难度都太高了,甚至还不如走沿海的平地划算,虽然南边是绕远了些,可却更好修,故而朝廷这才选择了南线的计划,你懂了没?”
廉悌臣闻言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反问道,“我该懂什么?”
那商贾气的一拍巴掌,“愚蠢,你说懂什么,朝廷连瀋阳到丹东这短短的四百里山道都不愿意修,那从丹东或是瀋阳到玄菟府,更是上千里的山路,一路都要开凿山洞隧道,架著数不清的桥樑过去,你说朝廷会修吗?
“放著关內平原那么多好修的路段还修不过来呢,朝廷疯了才会去啃玄菟府那边上千里的山沟。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二三十年之內,辽东到玄菟府的铁路想都不用想,至於在玄菟府开设互市的事,你也趁早熄了那个心思,老老实实的来丹东做生意吧。
“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给你打个赌。”
廉悌臣顿时问道,“赌什么?”
“就赌玄菟府的铁路啊,按照朝廷做事的性子,这没做过的事情肯定要先找一处地方试试水,练练手的,比如修两京铁路之前,就是先修的京杭铁路,觉得十拿九稳了,才会去修两京铁路。
“这山间的铁路也是一样,如果朝廷真打算修通到玄菟府的山地铁路,肯定也会先找一处不太长的路段拿来练手,就比如从瀋阳穿山到丹东的这四百里。
“所以你就盯著瀋阳到丹东的这段路就行,只要这段路还没有修成,朝廷绝不会动玄菟府那边的心思。”
“原来如此,阁下所言甚为有理,多谢为在下解惑,唉,那看来今后还是只能来丹东这里做生意了,只是离在下家族所在的元山著实远了些,而我们高丽又没有大明交通那么方便,真是令在下羡慕非常啊。”廉悌臣闻言立刻拱手道谢。
“哈哈哈哈,那你就羡慕著吧,这铁路造价不菲,可不是你们高丽小国寡民能修的起的,你呀,想在家门口跟大明互市,那就慢慢等著吧。”那商贾顿时得意大笑道。
而廉悌臣这边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得知大明並没有短时间內修通玄菟府铁路的打算,这才暗自鬆了口气,如此一来,他们高丽就还有收回失地的希望,只是如何收回双城总管府,计划上就要抓紧了,否则拖得时间越长,对高丽就越不利。
打听完大明修建铁路的计划,廉悌臣转身又朝刚才铺铁轨的那群筑路工走去,最后来铺铁轨的这群筑路工,虽然衣著破烂,满身灰尘,甚至有不少人还穿著草鞋,但他们的精神面貌却与之前那群韃子战俘迥然不同。
这些汉人劳工之间互相有说有笑,干活的时候不用人催就十分积极卖力,完全不像高丽的百姓被征做徭役时,那种愁眉苦脸,磨磨蹭蹭的样子,所以廉悌臣很是好奇,这才想跑来问问。
结果还没等他走近呢,就见十几个工人围坐在铁路道旁,其中一人正在讲述他当初隨军北伐的英勇事跡,听的周围一群小年轻叫好不已,原来这人竟是个三方面军的退伍老兵。
闻得此言,廉悌臣赶忙上前两步走了过去,而那群筑路工见到有人来,顿时就停止了说话,廉悌臣先是朝眾人拱了拱手,然后才问道,“不知诸位好汉是从何处而来?”
为首的那个退伍老兵看著他,也没认出他是个高丽人,於是便隨口道,“我们是江南来的,怎么啦?”
“没什么,在下只是好奇,你们被朝廷征做徭役,从江南来到辽东这么远的地方修路,为什么还能谈笑风生,难道不应该担心家中父母妻儿吗?”
眾人闻言顿时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突然鬨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他说咱们是徭役,还要担心家中,我们不谈笑风生难道应该愁眉苦脸吗?”
廉悌臣看著眾人的反应,有些迷惑,“难道是在下说错了?”
那为首的退伍兵上下打量他几眼,突然问道,“你不会是对岸过来互市的高丽人吧?”
廉悌臣也不隱瞒,再次拱手道,“在下確实是高丽人,正因为觉得诸位与高丽的徭役民夫不同,这才好奇相询。”
那为首的退伍兵这才道,“原来如此,不过谁告诉你我们是徭役的,我们是朝廷招募的筑路工,自愿报名参加,而且朝廷是给工钱的,我们这的每个人,日给工钱200文,一天还管三顿饭,还有肉吃,一个月六块银元的工钱,你说我们为什么笑。”
廉悌臣闻言顿时惊讶道,“竟有如此高的工钱,那你们为何不穿好些的衣裳,这身上的衣裳都快赶上乞丐了吧?”
眾人闻言纷纷看了看自己身上打满补丁,袖口和裤管都十分破烂的衣裳,隨即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向廉悌臣。
那为首的退伍兵顿时骂道,“你这人是不是缺心眼,谁家干活会穿好衣裳,这衣裳破是破了点,但爷爷们是干活的时候穿,穿坏了也不心疼,这又不是去当新郎官跟人说亲,穿那么好的衣裳作甚。”
”
.”廉悌臣闻言一愣,这倒显得他有些无知了。
“那你们现在坐在这里是在干什么?”
“等道砟啊,就是这碎石,今日还有一车碎石要运来,我们要负责卸车铺石头。”其中一人当即答道。
廉悌臣更加疑惑,“这不是已经铺了石头吗,怎么还要运石头来,而且这下面明明修筑了三合土的路基,为何还要铺那么多的碎石?”
那为首的退伍兵当即一指枕木之间的空隙说道,“下面垫的道是下面垫的,跟上面的不挨著,这铺完钢轨之后,枕木之间的空隙也得用石头填填缝,把道铺到跟枕木一样齐平,这样钢轨和枕木才不会在道床上乱窜,一会铺完了道砟,枕木上面还得钉防爬钉呢,不过最多今天也就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