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大明的意识形態和新財源
元末:朕才是真命天子 作者:叁瞐
第653章 大明的意识形態和新財源
眼见这明人商贾不买书就死活不鬆口,廉悌臣又不敢四处声张,跑去別处询问,於是便只能在这家档口採买了不少书籍,反正价格如此便宜,运回高丽也不怕卖不掉。
除了各类书籍之外,他还採购了大明的新式纸张,结果卖家直接让伙计用小车推来了一卷,一卷宽1.2米,长一公里,如此大的纸卷直接把廉悌臣嚇了一跳,纸张不都是一张张抄出来,然后按一刀一百张卖的吗,何时纸张也像布匹一样做成卷了?
而且长达二里地的纸张,廉悌臣根本无法想像,这究竟是怎么抄出来的,天底下上哪找那么长的抄网去?
看到廉悌臣等人惊讶的模样,那卖书的明人商贾鼻孔都快仰到了天上,他就喜欢看这些高丽人没见识的样子,大明是天朝上国,无奇不有,又岂是尔等边鄙小邦能够比擬的....
等签完了货单付完款,老板让伙计拿著货单去报税后,廉悌臣这才低声问道,“阁下答应的那些书和报纸呢?”
掌柜的转身从后面的箱子中取来一摞书说道,“这是朝廷之前发放的数学教材,考恩科就考的这些,小学一到五年级,每个年级上下两册,一共十册,作价一千银元。”
听到如此高昂的报价,还不等廉悌臣说话,他身旁一名高丽隨从,就瞪著眼睛用脚的汉话吐槽道,“那么贵?你这书皮是金子做的,还是字是金子做的?”
掌柜的闻言撇撇嘴,“你看这榷场哪有卖数学书的,这可是我冒著杀头的风险从京师捎来的,你嫌贵我还嫌贵呢,万一出了事,我还得四处打点,不卖贵点行吗,你要不要吧?
那高丽隨从还想再说什么,廉悌臣却一抬手將他打断,然后说道,“我要先看看书,”
。
“可以。”
廉悌臣当即拿起几本书看了起来,发现都是基础的四则运算,整数、分数、小数、因数倍数,质数合数,奇数偶数,还有代数和简易方程。
以及基础的图形和几何知识,还有统计学和概率学的一些知识,这些知识点都较为基础,於是他又问道,“就没有初高中的数学书吗?还有物理化学之类的书籍?”
掌柜的闻言顿时做出夸张表情,“卖这些被发现了只是坐牢,我打点一下还能出来,要是卖你说的那些被发现了,轻则杀头,重则抄家流放,你就是给我千两黄金我也不敢卖啊,老子还没活够呢!”
廉悌臣这才点了点头,“好吧,我买了,给钱,还有报纸呢?”
他一边招呼隨从侍卫掏钱,一边等著掌柜再去拿报纸来,不多久这人就从箱子里掏出两份报纸,“三月份的工商报,作价100块银元,四月份的工商报500块银元。”
一听到这个报价,廉悌臣身边的隨从顿时就要再次发作,不过这次那掌柜的却抢先说道,“三月份的报纸,榷场里的其他商贾可能会有,但是四月份的报纸可是我前两天刚从京师带过来的,整个榷场也只有我这一份,你爱要不要!”
廉悌臣闻言也懒得再与其纠缠,当即对身边的隨从斥道,“莫要生事,给钱。”
那隨从侍卫这才不情不愿的数了600块盐铁券递了过去,还恶狠狠的瞪了那掌柜一眼,“奸商!”
掌柜的却不以为意,美滋滋的收过钞票清点完毕,这才將报纸递了过去。
廉悌臣接过报纸当即就要阅读,却被掌柜的一把按住手臂,“误,別在这看,赶紧收起来,不要给我惹来麻烦。”
廉悌臣一想也是,这才点了点头,当即將报纸叠好收入怀中,等伙计送来报完税的货单,一行人隨即也不再久留,立刻押著货物离开榷场,一直等渡过鸭绿江,回到对岸高丽境內,坐在自己的马车车厢里,廉悌臣这才掏出报纸阅读。
三月份的报纸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移民商贾,鼓励商贾向河南河北两个行省移民,只要能建起商铺就直接赠送地皮,如果建厂的话则是免十年工厂地租。
同时朝廷还在报纸上警告商贾,不要占著茅坑不拉屎,用多少就占多少,別以为隨便搭个草棚子就想圈地,如果让朝廷发现你们滥竽充数,直接没收土地。
並且也不要贪多嚼不烂,建商铺也要量力而行,可不要建一半没钱了,留个烂尾商铺放在那里,这种情况朝廷也是不认的,不论是地皮,还是你建了一半的商铺,朝廷都会强制收回,重新发卖给其他商贾,到时候你哭都没处哭去。
最后,无论是建厂还是建商铺,都要遵守当地官府的规划,不要胡乱占地。
还有,有人说我有钱,我建一大片民宅,先把地皮占下,將来拿来出租或者转卖给別人行不行?也就是搞类似后世地產商那一套。
朝廷对此的解释是,你如果建的是商铺,那地皮就是你的,但你如果建大量的民宅往外出租或是转卖,那就只有地上的房子是你的,地皮依旧归官府所有,不过你如果建了民宅自己居住的话,那自己居住的民宅地皮也是你的。
廉悌臣很快將三月份的报纸看完,对此並没有什么惊讶,建房子直接送地皮这种事情,鲁锦的大明並非第一个,因为之前元朝初年,忽必烈时期就搞过一次了。
眾所周知,金朝施行五京制,中京大兴府就在现在的北京,元朝灭了金国之后,忽必烈也在北京定都,但他没选择直接住在金中都,而是在金中都的东北方向营建新城,这座新城就是后来的元大都,也是以后明清两朝的北京城。
但是当时忽必烈没钱营建新都,那怎么办?於是他就发出告示,让金中都的居民和商贾,自己去新城占地,你自己量力而行,建多少房子就给你多少地,就是靠这样的手段,元大都才顺利建起来的。
所以在廉悌臣看来,鲁锦这不过就是忽必烈建新城的翻版,只不过鲁锦把这个范围扩大到了两个行省而已。
同时根据最近一段时间的变化,比如两京铁路通车,鼓励商贾去河北营建商铺和移民,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在说明一件事情,大明正在为迁都北京做准备。
具体什么时候搬迁还不好说,至少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了,这对高丽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个信息。
大明迁都北方就意味著朝廷政治军事重心的转移,迁都之后,首都周边的军政力量势必会得到加强,如果高丽还想收回双城总管府,就必须在大明迁都之前完成,否则以后就不一定还有这样的机会了。
再去看四月份的报纸,刚看了个头版头条的標题,就让廉悌臣顿时一愣,只见上面写道对大明工商业未来发展之展望”,作者:冥行擿填.....
冥行擿填是什么鬼,还有人用这种成语当笔名的?
再去看这篇文章的內容,里面写的更是炸裂,让廉悌臣不由得呼吸一滯,这这这,这种东西居然也能堂而皇之的刊登在报纸上???
隨著以蒸汽机为动力,以工作机为生產力量的集中生產式工厂,在大明的全面铺开,商品的生產效率和生產质量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但是商品多了,如何將这些货物卖出去,却对销售端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以前这种问题不好解决,但是隨著铁路交通运输行业和电报通讯业的发展,更廉价的运费,更快捷的速度,更及时的通讯,却给销售端提供了更多可能。
以往的商业模式,大多为小作坊或农户进行分散式生產,商贾挨家挨户上门收货,將货物匯总后再批发给行商,或自己將货物运去外地售卖。
这种商业模式的商品流通速度和资金周转速度都十分低效,已经难以適应当今的时代发展,那么大明的工商业未来应该如何进行改变,才能適应新时代的发展呢?这里笔者提出了一个设想。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假如將朝廷的行政体系比作一家商业公司,那么京师的朝堂就是公司总部,行省布政司衙门就是大区级分公司或分部,也可以是一级经销商,地方的知府衙门,知县衙门,则是分部的分部,或二三级经销商。
工厂负责组织生產,公司总部负责制定產品的宣传和销售策略,以及制定公司的发展战略,开发部负责新產品的研发,销售部负责在各地推广產品,採购部负责採购生產原料,宣传部负责產品的宣传gg...
销售方面,如果公司自行在各地开设分部,则行政成本將会大幅上升,吞吃公司的盈利能力,那有没有既省钱又高效的销售办法呢,这里建议可以尝试与地方有实力,有信誉的批发商签订独家经销契约,因此称之为经销商。
公司不再直接负责批发和零售工作,改由经销商再向下级的经销商或零售的店铺、
货郎之流批发商品,因此今后的销售端就应该是,公司、经销商、零售商三级销售模式,最终將商品快速销售至消费者的手中,如此才能快速高效的开拓公司的商业版图......
廉悌臣越看越觉得胆战心惊,这篇文章居然公然把商业公司比作国家的行政体系,还说要让商贾开拓商业版图,怎么看起来跟开疆拓土一样?
还有商业竞爭,竟然也被比作行军作战,那公司的老板成了什么,岂不成了皇帝?总经理就是宰相?公司的各个部门就是朝廷的六部?
大明公然鼓励商贾建立如此高效运转的组织架构,就不怕他们造反吗?
这个嘛,只能说廉悌臣想多了,你文章不这么写,商人就不开分部,不找经销商,不这么做生意了?想屁吃,无非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而已。
与其扭扭捏捏的藏著掖著,还不如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再者说,民间俗语有云,秀才造反,十年不成。”那商贾呢?商贾连秀才都不如,那就是年猪,养肥了隨时可以杀,看看满清是怎么把商人当猪宰的。
胡雪岩倾家荡產帮左公筹集了將近两千万两的西征军费,最后更是抵押了自己的全副身家去找洋行借钱,然后左公拿到钱,直接就把胡雪岩忘到了脑后。
满清是给胡雪岩赏了一件黄马褂和二品顶戴,但胡雪岩抵押给洋行的全副身家却没人帮他討还,最终也落得个处境淒凉的下场,这就是满清对待商贾的態度。
当然,这里並不否认商贾们发展壮大后,会有谋夺更多权力的倾向,也即把国王拉下马,自行组建商人议会这种破事,但还是那句话,不要把欧洲的经验生搬硬套到大明的头上。
比如什么在古代的大明搞工业,一定会像带英那样发生圈地运动,羊吃人,加速土地兼併云云,带英这么干是因为他们缺少羊毛原材料,要扩大牧场,同时也缺少工业人口,需要把农民赶到城里打工。
问题是大明缺工人吗?歷史上从宋朝就开始加速城市化,之后歷经宋元两代的发展,到大明时更是涌现出一批大型城镇,例如以瓷器製造著名的景德镇,以九省通衢闻名的汉口镇,以铸铁和陶瓷闻名的佛山镇,以承接南北转运闻名的朱仙镇。
除了这四大名镇之外,还有以丝绸和纺织闻名的盛泽镇、震泽镇、菱湖镇、双林镇、
甫里镇、南潯镇等等;以漕运而兴的濮院镇、石门镇、塘棲镇等等。
这些城镇原本就有大把的非农业人口,一个镇子甚至有几千上万户,人口和税收规模甚至远超一般的府县,大明本来就有大把不靠种地吃饭的城镇人口,可以直接转化为工人,所以大明需要学带英那样圈地运动?根本没那个必要好吧。
还有欧洲商贾推翻国王那种事,就大明的商贾,你借他十个胆子,你问他敢造皇帝的反吗?真当几千年士农工商”的排序,这种思维惯性和社会观念惯性是不存在的?
大明的商贾们发展壮大后会干什么?他们最多也就收买一下朝官,勾结能说上话的阁臣为自己代言,从而达到让朝廷为他们的商业发展开绿灯的目的,就像原歷史的明末东林党那样,而不是像欧洲的那些商贾,逼著国王搞立宪议会。
那大明的官僚会推翻帝制,自己利用內阁掌权吗?当然也不会,起码在大明这个时期不可能,而是会抱团跟皇帝抢夺权力,最终演变为原歷史上明朝那种皇权与相权之爭。
他们会像原歷史上的明末那样,內阁把皇帝架空,但绝不会直接推翻帝制,因为百姓已经习惯了几千年来的皇帝制度,哪怕是把皇帝摆在那当吉祥物,他们也不会直接推翻帝制的。
而且內阁的那群人精就算用相权压过了皇权,也不会完全向商贾们妥协,你以为內阁傻啊,什么都听你的,我还当什么宰相?
所以在大明最有可能发生的是,商贾和臣僚勾结,一起架空皇帝的权力,然后阁臣再用手中的权力对下压迫商贾,逼他们让出更多的利益。
举个例子,唐末的时候冒出来一堆藩镇节度使,清末的时候冒出来一堆军阀,你见古代哪个朝代末期冒出一堆豪商巨贾的?
有人可能会说,明末的东林党不是吗?他们是个屁,拿他们举例子那可太侮辱欧洲那些商贾了,欧洲商贾虽然也不做人,但他们好歹还敢对外发动战爭,开拓更多市场好吧。
明末的那群封建官僚地主是什么东西,只会对內压迫农民,对待异族后金却一个比一个怂,比特么欧洲商贾还要腐败落后,呵,忒一因此就以大明的国情,就算王朝末年真冒出一堆豪商巨贾,也肯定分分钟被各路起义军和军阀吃干抹净,嚼的骨头渣子都不剩,在起义军和军阀眼里,豪商巨贾那不就是现成的血包吗?
在大明这里商人想要造反?扯什么淡,大明自古以来就是士农工商,士排第一!
你见古代的商贾,什么时候有欧洲资本家那样的社会地位和权力了?
文化环境不同,没那个土壤懂吧...
我大明自有国情在此,不能与欧洲蛮夷等同视之,与其担心商贾造反,还不如想想怎么防止官商勾结更为实际。
廉悌臣继续看下去,发现这篇文章全是在教商人怎么做生意,还提出商標、品牌等先进的商业概念,鼓励商贾扩大市场,但同时又警告商贾,不要无计划、无节制的扩张產能。
在开拓一个项目之前,一定要先调查清楚市场大概的规模,如果你不顾市场规模,玩命扩张產能,最后只会导致產能过剩,生產出来的商品大量积压却卖不出去,从而引起经济危机。
而且不要不捨得给工人发工资,工人既是商品的生產者,同时也是商品的消费者,如果工人赚来的工资还不够他买各种商品的,那你们生產的商品最后卖给谁?苛待工人的薪资,就是在掘自己的財路!
最后文章又写道,国家大力发展工商,最终目的是希望完成税制改革,少收或停收直接税,多收间接税,从而给占天下大多数的农民减轻负担,什么是直接税,粮食税和人头税就是直接税,商税就是间接税。
大明施行盐铁官营,之前一斤盐卖70文,那是因为国家刚刚成立,朝廷是真没钱,又要连年征战討伐割据的残元势力,所以苦了百姓几年,但朝廷缓过气来之后,立刻就把盐价降了將近一半。
这两年朝廷的財政好转,黎洲的新作物又推广了下去,所以今年又废除了人头税,这一切都在说明,朝廷確实在稳步推行为农民减负的政策。
但朝廷维持运转需要財政收入,少收的这部分人头税从哪里找补?自然就落到了商税上面。
或有人言,歷朝歷代的商税,未有本朝如此之高者,这话说的不错,朝廷收的商税少则四抽一,多则三抽一,但是你们捫心自问,没有朝廷的支持,你们能赚到那么多钱吗?
就拿製冰厂来说,一个夏季短短80天就能盈利一二十万块银元,这是多少人几辈子都赚不来的財富,而成本却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这种情况下,朝廷找你们收35%的税真的多吗?你们交了税照样能赚每年几万到十几万银元不等。
再说,没有朝廷研发的技术,你们哪有如此轻鬆赚到这么多钱的机会?没有朝廷修的铁路,你们能把货物卖到那么远?
所以不要抱怨朝廷的商税有多高,充许你们把生意做这么大,就已经是皇帝陛下天大的恩赐了,而且全天下就你们钱多,不找你们收税找谁收税。
你们开十家製冰厂,朝廷一年就能收来四五十万的商税,你们开四十家冰厂,朝廷一年就能收到二百万元商税,如果真能收到这么多钱,早就超过那一点可怜的人头税廉悌臣越看越是惊讶,大明收税敛財的能力居然如此夸张?几十家製冰厂就能收来数百万的税!如此恐怖的財政收入,高丽是想都不敢想啊。
而且这还只是製冰厂的税收呢,那其他行业的工商税收呢?怪不得大明有底气取消人头税,怪不得大明有如此豪气狂修铁路,原来大明是真有钱啊!
不过这篇文章的作者到底是谁,这通篇大白话的行文,这严谨的论述,这层出不穷的新造名词,还有这说教者的口吻,怎么感觉如此熟悉.....
冥行擿填,冥行擿填......这是个很生僻的成语,意思是在黑暗中前行,用木棍点著地面摸索,通常用来表示在前路不明的情况下艰难探索,是褒义词,有很积极的探索,为后人开闢道路的含义,如果简单翻译成两个字,也可以叫求索”。
作者用冥行摘填当作笔名,是不是就有为天下商贾开闢道路,指引方向的意思?那么自己上次见到这个词是在什么时候呢?
廉悌臣突然回想起来,他上次见到这个词也是在大明,而且是在民间流传的那本《公输子》上面,里面说公输氏避世的这近两千年来,一直在冥行摘填,为世人摸索科学真理!
这个笔名,加上这大量生造词的遣词造句,还有这熟悉的口吻,破案了!原来这篇文章就是大明皇帝本人写的,怪不得这样的文章居然也能刊登在报纸上....
皇帝在大力发展工商,而且十分激进”,还手把手的教商贾怎么经营公司,怎么开展业务,怎么发展各地的分部或经销商,怎么扩大商业版图。
而发展工商的目的,是为了实现税制改革,多收商税,少收农税,从而为大量农民减轻负担。
只从短期效果来看,大明无疑是对的,几十家製冰厂就能收来数百万的税收,而人头税才能收来几个钱?如果能用商税抵掉这些人头税,那他廉悌臣也愿意给农民减负啊!
那么高丽是否可以学习一下大明的这种治国方式呢?嗯,很遗憾,高丽没有工厂,更没有像製冰厂一样,那么能赚钱的生意,想学习大明收工商税,前提条件是你得有大明那样的公司和工厂才行......
再往下面看,又是一篇理论性质的討论文章,作者,还是冥行摘埴,不过又拉上了一个副作者署名,副作者是潜溪先生”,嗯,这个人廉悌臣认识,这不就是那位翰林院大学士,江南名儒,浙东四先生之一的宋濂吗?
好傢伙,一篇文章,皇帝是第一作者,翰林院大学士是第二作者...
再看文章內容,主要是討论儒学发展的,说程朱理学並不適合当今大明的治国方略,大明虽然鼓励工商,但依然重视农业发展,既重农又重商,和传统儒家那种重农抑商,有你没我的二极体思维不一样,好像农业和工商非得你死我活,不能並存发展似的。
所以朝廷要推行新的儒学派系,最符合当今治国方略的,就是前宋大儒陈亮的事功学派,或者叫永康学派。
这就是当年陈亮与朱熹王霸义利之辩”,这场延续到两百年后的学术之爭啊。
然而事实证明,將程朱理学奉为官学的南宋灭亡了,而信奉陈亮永康学派的大明却赶走了韃子,收復了江山社稷,而且还让大明的国力继续变强,两种学派谁胜谁负,不言自明,事实胜於雄辩!
所以朱熹和程朱理学给老子滚一边去,有多远滚多远。
那么陈亮的永康学派,其核心思想是什么呢?主要有四点。
一,义利双行,主张对道德的追求与功利目標不可分割,二者並非对立,而应共存。
所以国家应该鼓励工商,经商赚钱並非小人的行为,只要是合法合规经商赚钱的行为,应该受到国家的鼓励和保护,真正需要打击的是奸商,是囤积居奇,发国难財的劣商,这才是真小人,而不是一棒子把所有商人都打死;
二,王霸並用,强调歷史发展应注重实际效果而非抽象的道德教条,主张王道与霸道结合使用,以应对现实的政治挑战,而不应该二极体一根筋的只讲道德和王道,你跟蛮夷讲道德,蛮夷听得懂吗?到最后还是得用霸道,用火炮和刀枪教会蛮夷听你讲道理。
祖宗说,蛮夷畏威而不怀德,这句话永远不会有错!
让他朱熹去跟金国讲道理,金国会听他的吗?真以为念经能念来天下?
三,经世致用,倡导理论学问应该服务於社会政治、经济、军事等实务,空谈性理,一味的念经,只讲道德修养屁用没有。
四,实事实功,功到成处便是有德,事到济处便是有理,追求开物成务、济世安民的实际效用。
翻译一下,你別管我怎么干的,只要我能做出成绩,把事情办好,这就是有德,这就是有理,我只看济世安民的实际效用,所以不要用空洞的道德来约束我的做法。
五,农商相籍,重视商业作用,提出“农商互藉”的经济理念,主张国家政策应保护商人利益、提高商人地位。
但鲁锦又补充了一条,大明的目標更加明確和细致,是以农养工,再以工业反哺农业,这点从拖拉机的出现就能看出来,將来还会有抽水泵,有滴灌带,有生物地膜,有化学农药,有用不完的化肥,有修建大型水利设施的工程能力。
只要工业继续发展,工业能反哺农业的技术就会越来越多。
六,陈亮原本还主张简法重令,反对严刑峻法,这点被鲁锦做了修改,鲁锦主张严明律法,刑不必重,但法一定要严!
隨著社会的发展,肯定会遇到许多以前没见过的社会情况,这就会造成许多法律漏洞,国家应该严明律法,规定哪些是能做的,哪些是不能做的,以此来规范百姓的生活生產。
以上就是陈亮的永康学派核心思想,但是,文章这里话风一转又说道。
南宋时期,以陈亮和辛弃疾为首的主战派,受到以朱熹为首的偏安派大力打击,导致陈亮永康学派的理论並未完善,陈亮只讲了应该做什么,却没讲究竟要怎么做。
所以,如今大明就来替他补上缺失的这部分,用什么补?就用《公输子》里面的唯物观和方法论来补,再加上王阳明的知行合一,永康学派是教你要做什么,而公输子是教你做事的方法。
有了这两篇观察事物和做事的方法,再加上永康学派的主张,大明儒学新派的理论才算是真正的完全体!
文章最后又引用了朱熹的一首诗,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儒家就是这方水塘,只有注入源源不断的活水,儒家才能得到发展,才能为人所用,如果抱残守缺,自闭闸门,不接受新理论的融入,那最后只会变成臭水沟,成为腐儒,臭不可闻,然后被世人彻底拋弃!
廉悌臣看完这两篇文章久久不语,最后才感慨道,这500盐铁券花的真值啊,一份报纸,两篇文章,就確定了大明今后的税收方向,多收商税少收农税,为农民减负,还確定了大明今后的儒学发展,也开始从空谈性理的程朱理学转而向务实派的永康学派转变,这可是邻国的巨大变动,不可不察。
再往下看,这才是真正有关工商的东西,报纸上说,工商部在濠州又新开了一家官营的曙光照明灯具”公司,生產三种煤油灯。
一种纯玻璃的,下面是玻璃油壶兼灯座,上面是玻璃灯罩,这种煤油灯適合当作书房的檯灯使用,小巧轻便又美观,而且它比菜油灯要亮五到六倍,是蜡烛的两三倍。
第二种是金属油壶底座,上面有玻璃防风灯罩,外加手提把手的煤油灯,又叫马灯,適合户外使用。
第三种是汽灯,也是金属油壶底座,上面是玻璃防风灯罩,但这个油壶里还有个小型打气筒,可以通过手工打气给油壶加压,將煤油混合空气雾化后喷到上面的硝酸鋯和硝酸鈰混合的灯芯纱罩上面,点燃后可以发出耀眼的白光,比普通煤油灯亮数百倍,適合室內外大范围照明,或工厂车间照明。
其实这玩意用的原版纱罩是硝酸釷,不过因为针有放射性,所以被鲁锦改为了硝酸鋯为主的纱罩。
另外朝廷今后还会將煤油纳入各地供销社体系,与盐铁专营一起,今后就是盐铁石油专营,百姓凭盐铁券就可以购买。
然后又科普了一番石油的来歷,石油需要炼化后才能使用,最后又展望了一下未来,称石油有继食盐之后,成为朝廷又一项年入千万级別的新財源!
廉悌臣看到这条消息之后,顿时就是一阵心绞痛,大明又多了一个赚钱的门路,他现在看到大明赚钱比自己亏钱还难受,毕竟谁会喜欢隔壁就有一个强大到令人室息的邻国呢......